练习——牟柏岩作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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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牟柏岩作品展

展期:2015年12月27日—2016年02月27日
地点:AYE画廊

视觉与触觉的摇摆——读牟柏岩的雕塑有感

每次看牟柏岩的雕塑,都有想触摸的冲动。这让我想起赫尔德(J.G. Herder)关于雕塑即触觉艺术的经典论述。赫尔德反对自亚里士多德确立的感官等级次序,在这种次序中,视觉地位最高,触觉地位最低。赫尔德反其道而行之,主张触觉地位最高,因为触觉与理性紧密相关。动物没有理性,因此动物可以有发达的视觉,但没有敏锐的触觉。赫尔德在自己的文章中引用了狄德罗(Denis Diderot)关于盲人的论述,知道盲人的触觉最为发达。如果赫尔德做进一步的推论,他就会由雕塑是触觉艺术,进一步得出雕塑是盲人艺术。
但是,赫尔德并没有做出这一推论,做出这一推论的是二百多年后的中国雕塑家隋建国。在“盲人肖像”系列雕塑的创作中,隋建国用黑布将双眼蒙住,仅由触觉来完成他的作品。蒙住双眼或许不同于真正的双目失明,后天失明可能又不同于先天失明,尽管它们之间的区别也很重要,但远没有蒙住双眼与睁开双眼之间的区别那么重要。难道真的要蒙住双眼才能创作出唤起触摸冲动的雕塑?
正在我思考雕塑中的触觉与视觉之间的关系时,迎来了比斯利(Bruce Beasley)来北大讲座。比斯利一再强调,他所有的雕塑都是逐渐捏出来的,在最终的形状出现之前,并不确知感觉会将他带到哪里。但是,比斯利又强调,雕塑的触觉感可以由视觉来完成,而无须动用真正的触觉。正因为如此,比斯利可以毫无顾忌地电脑设计、用3D打印来制作他的雕塑作品。比斯利引起的问题是:难道视觉真的可以代替触觉去工作?
如果说隋建国提出了雕塑的正题(thesis),比斯利则提出了雕塑的反题(anti-thesis)。这一正一反,是否有可能达成合题(synthesis)呢?
在今年秋天圣彼得堡的一次展览上,我有幸目睹了牟柏岩一次人体写生的全过程。与隋建国不同,牟柏岩没有蒙住自己的双眼;与比斯利不同,牟柏岩没有捆住自己的双手。在牟柏岩的写生过程中,我看到的是眼与手之间的不断切换,是视觉与触觉之间的不断摇摆。牟柏岩以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正题与反题之间的合题。赫尔德在将雕塑视为触觉艺术的同时,没有将它进一步视为盲人艺术,原因也许就在于他注意到了这里的切换和摇摆。但是,身处18世纪的赫尔德还没有适当的理论武器,将这里的切换和摇摆阐释清楚。
在当代身心关系理论中,我们可以找到解释这种切换和摇摆的理论武器。身心之间的默契或者默识,为从视觉到触觉或者从触觉到视觉之间的切换和摇摆提供了解释。这种理论在牟柏岩的雕塑写生实践中再一次得到了验证。艺术的终极价值,或许正在于为身心之间的切换、摇摆与协作提供恰当的练习。遗憾的是,牟柏岩的那件人体写生泥稿留在圣彼得堡,它的命运不得而知。
正在我为可能失去证据而倍感惋惜之时,牟柏岩创作了他的静物写生系列雕塑,并且打算以“练习”为题在AYE画廊做专题展示。我想这次展览不仅可以给观众提供一个好机会,来练习视与触之间的摇摆,而且可以给理论家提供一个好案例,来研究身心之间的切换。

彭锋2015年12月8日于北京大学蔚秀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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