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图片20160111153404《覆膜世界——青花床》  综合材料  60cm×45cm  2010年

微观是另一种激进——谈赵露的“覆膜世界”系列绘画
MICRO PERSPECTIVE IS ANOTHER KIND OF RADICALNESS – ZHAO LU’ S SERIAL PAINTING OF “PRECOATED WORLD”
文:王春辰  TEXT: WANG CHUNCHEN

在当今世界范围内大大小小的艺术盛会与不同展览中,我们现在的作品通常都是越做越大,一方面是新的空间关系所致,另一方面也是艺术家寻求艺术形式语言与观念张力的目的所使。但事实上任何事物总是以两个面向去呈现与发展的,今年4月初我去巴黎,在与东京宫馆长的交流中,他就表示在如今展览作品通常体量巨大的当下特别想看到微小作品,特别想做小幅作品的展览。
善于创作精致的小幅作品也是青年艺术家赵露最容易给人留下的初步印象。但其实他很早就意识到了作品体量与艺术语言之间的各种细微关系,进而在早期创作巨幅材料绘画的过程中,就不时地尝试转换幅面去探索自身艺术语言的更多可能性,所以当时大至数米巨幅小至十几厘米都有赵露“覆膜世界”系列作品的不同呈现。当然更多为观者所熟悉的还是赵露几十厘米的精致小幅作品,因为这是他持续时间最久,也是他经常参加各种展览的作品。我想如果没有早期大幅面与微幅面作品的反复探索与实践,赵露是不可能把尺幅不大的画面中空间与材料,主题与节奏把握到如此丰富的程度的。当然无论画作的幅面大小,赵露都是极其重视画面微观细节与材料语言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可以通称他的作品为“微观化绘画”。跟赵露交流的过程中,他表示最近小幅作品创作的数量有些多了,他意识到这样走下去可能会陷入某些局限中,所以个展之后的新创作他打算再次探索中大型尺幅的作品。我想这种思辨、反省、拉扯、平衡恰恰反映了赵露作为青年艺术家的一种独立精神与清醒意识。
其实,我们在这里要说的,就是艺术永远都处于互为质疑与对话的过程中。当作品超大变得流行时,则微小化成为新的挑战和观念的调整;当写实成为障碍时,抽象成为解放思维的手段;当视觉是第一需要的时候,观念则变得前卫和颠覆,而如果观念没有突破的话,那么在视觉上重新构建、组合与试验,未尝不是新的姿态。这里的关系是一种艺术思维的关系,也是艺术家去发现独立的语言与独立的立场所必须具有的一种精神,因为一个成熟的艺术家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声音。赵露想做的,就是这样一种姿态,他的导师忻东旺教授是以写实主题创作为主的艺术家,但作为学生的赵露却要摸索一条自己的路,他努力要走出很远 。在中国,我们都知道这样的难度,也知道这样做是与流行背道而驰的。他并没有躲在导师的光辉下扬帆起航借势而发而是选择了在自己的艺术世界、艺术语言中前行,我想这是需要勇气与魄力的。当然赵露自2007年至今一路走来也用作品与行动证明了自己当初选择的正确性,而且我感觉赵露的一个突出特点恰恰是善于发现和发掘艺术表现与思考问题的缝隙处,并在此基础上试验并探究出了一种新的艺术方法。以他的“覆膜世界”系列作品来讲,他将一层材料叠加于另一层材料上,这本来是绘画的厚涂法、积墨法、甚至拼贴法,但赵露将之再次深究,不仅图绘,而且增加了其他材料,不仅是形式的处理,更主要是表达意图的方法。每一层画面或材料不断树立边界、形成隔膜或轮廓,从画面表现上看是技法的混合使用,但从形式视觉上却产生观看的隔膜,甚至破坏感。这一过程如同在障碍中去深入内景,不断地迫使观者进入另一个视觉通道。赵露有意为之恰恰是为了让人们意识到画面世界是不同于观者世界的作者世界,作品不再像我们通常见到的作品那样诱使观者进入并相信,进而使之叹服。而是用视觉的语言逼迫观者独立地审视与平等地交流。赵露不喜欢以权威者的姿态过多地阐释与讲解自己的作品,因为他觉得真正的艺术品无需过多的语言修饰,无需赋予太多牵强的观念,艺术就应该是一种直观的交流,以心对心。他在坚持用画面材料不断“覆膜”地创作同时拒绝用语言为自己的作品“覆膜”,可以这样说,赵露的“覆膜世界”恰恰是为了引导人们去与作者及物象进行不同于表面简单语言交流的更深层次的平等交流,去观赏一个无膜去魅的世界。

QQ图片20160111153602《覆膜世界——虚云和尚》  综合材料  60cm×45cm  2009年

反观艺术史,20世纪的绘画本来是一个解体与解放的历史,但历史的惯性又常常反复、回弹。绘画不是变得自由和充分,而是某些情况下,变得累赘、倒退,甚至落入惰性之中。如果是一般性的绘画,不追求任何的意图或新观念的表现,绘画可以按照古典、常规、习俗去画,但即便如此,绘画这门古老的手艺一旦进入有理想追求的艺术家世界,它就成为个性表现、主体张扬、艺术求变的载体,绘画不再简单,不再是画笔与画布的平移关系,而将呈现出各种新的有意味的视觉关系。赵露的材料新用、结构重组,为的就是重新来构造绘画的认知和理论。尽管关于绘画的理论已经很多,但关于绘画的新实践并不是天天都有。就此而言,赵露的“覆膜”方法与绘画也就更加显现出它的特性与价值。这是将自己对世界的观察变成一种艺术语言与方法的举动,当一个人比较清晰独立的世界观被转换为绘画形式和空间视觉时,就必定会在画面中注入、暗含他对绘画重新阐释的新理念。
事实上,赵露在自己求学、工作、创作的道路上,做过很多尝试和努力,对自己的艺术道路走向何方也有过诸多的艰苦思索,甚至从阅读东方古代经典著作与西方当代学术经典中去询问作为绘画的意义。当然多年的艺术实践过程中赵露也会对自己的艺术之路有过怀疑、有过彷徨,但坎坷与幸运伴随的求学道路上还是得到了诸多名师的传授与指点,绘画本身才得以能频频有良好的表现,但这一切似乎并不能解决他内心的那种躁动和渴望。因为赵露的天赋秉性,这些既有的艺术程式一学即会,似乎得心应手,但却没有一种克服障碍后的畅快感,没有一种属于自己的成就感。这既是赵露自己的苦恼,也是作为艺术家常常会有的折磨,一种试图拥有自己独立艺术语言与创作理念的焦灼感。即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谁都渴望着这样的艺术目标,但并不是所有艺术家都能有幸获得。我想艺术家的终极理想不是拥有财富与名望,而是寻找到并建构成自己的艺术语言和风格,一种与自己的生命与创造力有关的东西。对此,赵露也不例外。他渴望着成为自己、不做别人。
“回首向来萧瑟处”,在经过几年的沉寂和埋首,赵露认真地摸索着“微观化绘画”的可能性和它的表现力度。尽管大多作品形制不大、要素不多,画面看似极简,但由于几层覆膜的错落,使得构图形成几重关系,进而使作品指向世界的解剖和视觉的颠覆。他的绘画形成了自己的艺术语言,展示了一个青年艺术家走向纵深的更大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