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54期 “别”江南-南京艺术家专辑(2008)

第54期“别”江南——南京艺术家专辑(2008年)

学术主持:孙冬冬

主题:高波 包忠 薛问问 姜楠 赵勤 孙新宇 唐彦 高雷

新作:陈文令 刘冰 桂杨帆 孙继巍 朱健甫 WAZA

Issue No. 54(2008)

Theme: Farewell to the South of the Yangtze River – Artists from Nanjing

Academic Host: Sun Dongdong

A.T: Gao Bo, Bao Zhong, Xue Wenwen , Jiang Nan, Zhao Qin, Sun Xinyu, Tang Yan, Gao Lei

A.N: Chen Wenling , Liu Bing, Gui Yangfan, Sun Jiwei, Zhu Jianfu, WA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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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期 “别”江南-南京艺术家专辑(2008)

孙冬冬

 

萨义德(Edward W. Said)在其著作《东方学》(ORIENTALISM)中,将本杰明·迪斯累里的一句名言置于卷首—“东方是一种谋生之道。”萨义德引用这句话作为题记,或许是为了在著作开始就提醒我们注意:“东方学”这门西方研究东方的学科在历史中所要抵达现实的“终点”。

正如许多人归纳的那样:萨义德向我们揭示了“东方学”不是关于东方的真实话语,它是西方在与东方的关系中所处强势地位的符号,它是一套被人为创造出来的理论和实践体系。只是,这种归纳过于注重著作内容,轻视了作者本人的立场,从而把萨义德的批判思想局限在只针对“东方学”以及与之相关的西方文化霸权与殖民主义思想的系统内,实际上,萨义德所真正要反对的是人类文化中的本质主义,是一种在“中心姿态”下的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只是这种本质主义在“东方学”的历史中显得更具典型性与代表性罢了。

《东方学》让我们看到由知识与话语构筑的权力堡垒远比现实中的权力实体要来得巩固与强大得多,因为它既能隐身于学术思想里,也可以消溶在日常生活的意识中,最终被整合为一种主流话语,从而让“本质主义”与“中心姿态”得以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地寄寓其间。

不过,“本质主义”与“中心姿态”绝非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是一个不断自我确认与自我表述的过程,也许这一过程的初衷并非是要建立一种霸权,甚至,假如我们去除“本质主义”与“中心姿态”所依存的具体上下文关系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在不同背景下存在的理由是如此地一致与正当:确立自身存在的价值,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一种“求异存同”的表述,也在一开始就注定了这种表述不可避免地会参杂有武断的言辞。并且,文化从来就是与政治、经济结伴同行的,所以,文化上的表述—这一编码行为并不是想实现乌托邦,而是为了要求顺从,顺从于隐藏在表述中的权力结构,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我们总是习惯于为自身与“他者”定位。只是,文化定位系统不仅远远比不上自然地理位置定位系统精确,而且文化定位系统也从不把“精确”当做自己的首要任务—它只对区域感兴趣,却并不在意“点”的具体位置,概括、总结、归纳……所有带有总体性意味的动词都是其文化表述的归宿,即便知道这种结论必然存在着反证。但“本质主义”与“中心姿态”只想让结论被安放在预先设好的结构里,根本不关心这种表述是否已经错位,或者又是众多幻觉的一种,其遵循的逻辑和市场营销的逻辑有着相似之处:要直接、简单,易于操作与辨认。

因此,这篇有关南京艺术家的专辑特意淡化与回避了久已留在人们判断中有关南京的文化与美学趣味上的区域性视觉表征—“江南意象”的渲染,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把南京当做一个学习、生活、工作的地点的艺术家们:

赵勤在2001年开始时创作的“大兵哥哥与大眼妹妹”系列是一套装填戏谑精神的民间故事,身份随着服装与场景的变化而变化,唯一不变的是赵勤在叙述中不由自主显现出的“反骨”。随着他在最近的实践中将这种“反骨”溶解在历史、回忆、风景的想象图像里,我们才发现在“反骨”中深藏的是他对于世界的质疑。孙新宇的绘画拥有一种天生的趣味,最近的“矫饰主义”的语言风格让艺术家个人气质得以完美地复写在画布之上,他在叙述中闪烁出的“下里巴人”的语言神采赋予作品以真正的活力。高波无疑是一位深受学院传统影响的画家,坚守着写实主义的风格,沉溺于细节的描绘,优雅的色彩、精致的笔触、涣散的叙述、伤感的情绪,在乎于一种虚幻的美感。包忠的绘画给予观者这样的感觉:它常常是以谨小慎微的姿态开场,却在即将落幕时忽然伸出“魔手”将我们拉进画者的心理深渊,最后又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因为在那里我们只是看客,默默地看着主人在自己的心理游戏中徘徊。姜楠的绘画与一次青海的旅行有关,但她并不想让作品变成视觉化的游记,而是成为她表述自己生命观点的图式。人生旅途中的生命欢聚同经年不变的自然景观相比是如此的短暂与虚弱,所以她作品中的人物大都没有确定的轮廓,像是一片云雾随时会被吹散一般,而人物背后的山峦却总是露出峥嵘而板实的面孔。薛问问的雕塑语言的“虚拟化”与“消费化”表征让他的作品成为一种文本景观,与其说他对于虚拟世界感兴趣,还不如说他就是对“虚拟”、“消费”、“仿真”这些名词及其阐释感兴趣。唐彦的作品是真正的“卡通”,他从没有受到当代艺术的方法论的指导,只凭一己的趣味直来直去,对于他的作品无需更多的言辞,因为你看到的就是他想要说的,这与当代艺术中带有卡通倾向的作品有着质的区别,对于他们来说,唐彦的作品就是他们要借用的文本。高雷以往从事其他艺术媒介的经验促使他用理性的态度来面对绘画,甚至有点冷漠,对于他来说,图像、颜料都是材料,所以连他的语言都具有一种硬度的特质。

请读者原谅如此这般琐碎的表述,因为在混杂的现代城市文化面前,任何一种对“本质主义”的探究都极有可能演变为削足适履的愚行,所有理想化、抽象化和简化一座城市文化的做法都是对这座城市文化的损毁,这不仅仅是针对南京所说的,也应该适用于中国的其他现代化城市。或许在有的人看来,这篇专辑所提到的艺术家并没能肩负起重续本地文化传统的历史使命(这种所谓的“文化传统”也是在历史的表述中被渐渐固定与僵化),会让他们失望,但他们的实践至少也没让“江南成为一种谋生之道”,换个角度来说,他们“别”江南的姿态也是对“江南”的另一种自觉的呵护。

 

2008年7月6日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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