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震访谈

徐震访谈
采访人:吕贝卡·卡钦(RebeccaCatching)

来自上海的多媒体艺术家徐震,刚刚从上海工艺学院毕业两年,就已经开始频繁地参加海外的各种展览了,而且在过去的十年里,他已获得了奇才和善鼓动者的名号。这个来自上海的多媒体艺术家的作品包括《摔猫》(200l)(在他自己窄小公寓里面猛摔一只猫的录像作品)、《www.okmyclub.com》(一个主张去追打像美国总统乔治·布什以及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这样政治名流的组织)以及《1 8天》(2005)(徐震通过远程遥控的坦克模型逾越俄国、蒙古、缅甸国境线的装置计划)。有时候,徐震将艺术的外围推向极致,就像他在最近英国泰特利物浦美术馆展出的“真的:来自中国的当代艺术”的展览上所作的计划表现出来的一样:他想将一些无家可归的酗酒者聚集起来,站在展馆里面,当然,这个计划被友善地取消了。

虽然徐震的作品表现出明显的政治倾向,但是他的练达将其作品中显而易见的、设定的意义在观众面前变得更为飘忽不定起来,他通过那些业已设定的意义诱使观众成为他作品的一部分,从而造成这种效果。

徐震促使我们改变看待艺术的方式,脱去文化给我们所带上的眼罩,将艺术家看成一个个体,并看到反映我们自身偏见和自满的现实。

在其从事自身实验性艺术、位于上海莫干山路的非盈利艺术机构比翼空间,徐震接受了《亚太艺术》(Art Asia Pacific)的访谈。

《亚太艺术》(以下简称亚):许多你早期作品将身体和性欲带入公共领域。为什么这会成为你的一个重要关注点?

徐震(以下简称徐):当时这个话题对我来说很贴近。从19岁到23岁,你身体以及你与异性的关系发生了许多关系,而我对这些很有感触。

亚:确实,在你的录像作品《我们马上回来》(2001)中描述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艘船上各自自慰和彼此爱抚。你是否会因如此直接的表述而遇到什么麻烦?

徐:没有。有一次,有一个人称赞我说:“你真酷!你在那里等了多久,才捕捉到这些镜头?”他问我在公园里哪些地方可以看见这样的人,表明他也很想去看。

亚:在被允许表现与不允许被表现之间,是否有所界限?你怎么来协调处理它们?

徐:中国现在的状况很有意思,因为我们不知道界限在哪里。也许在其他国家,界限是业已存在的,或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在中国,你真的不知道某些东西是允许的,还是不允许的。而且在许多不同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亚:你是否想说,很多事情已经变得更为宽松了?

徐:也不尽然。情况比较复杂·以前基本上是艺术界的态度会影响你作品的方向,如若不然,你也能在最大程度上坚持自己的观点,这其中没有什么冲突。但是现在情况更为商业化了,对市场价值的意识参与了进来。

亚:有些你的其他方案也受到了干扰,比如说你在泰特利物浦美术馆名为“真的”的展览上提出的召集一些酗酒者到美术馆展览的提议最终也流产了。你是否觉得即使在中国之外,也遭遇到了抵制?

徐:我确实遇到了一些抵制,但是我觉得这很自然,因为在国内我们也常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法律和国情。艺术是没有可循性的。所以在真实生活中,我们会遇到这些事情,包括在和各种展馆的合作中。

亚:你的多媒体装置《8848-1.86米》(2005)是关于一个探险队将珠穆朗玛峰削掉1.86米的一个仿记录片。我听说这是你在上海的香格纳画廊的屋顶上拍摄的。

徐:是的,当时的场面看起来像个电影拍摄地。有道具,有负责灯光和摄影的工作人员。那座山是一个雕塑:我们找了一个很擅长做仿真东西的专业布景设计者。那些雪也是假的。

亚:是否有人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徐:有啊。你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严格地去考证这些事情。很多人很容易就被打动,如果他们听见你说什么,他们就会相信。同时,这些作品确实也影响了这些人。我任凭他们自己去谈论它。

亚:是否有任何反对这个作品的过激反应?

徐:有些人觉得这样做不好,他们说:“这是中国的象征,是世界的最高点,现在我们不再拥有这个荣誉了。你破坏了环境,也破坏了国家的象征。”这些人能这样较真真不错。

亚:你是不是故意将你的video看起来很假,来指涉政府制造事实?

徐:1995年4月,就是在我们开始这件作品的时候(显然,他已经为这个作品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中国政府刚刚宣布珠穆朗玛峰缩了2-3米。所以我们拼接了一些政府用来证明这件事情的镜头。我们知道没有人能亲自去验证这个事实是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在中国的情况很相似,你很少能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不是。

亚:你对真实的观念是什么?你总是这样爱怀疑吗?

徐: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要质疑已经被接受的“事实”。也许这与中国历史有所关系,也许只是本能的反应。我不确定,但是我常常质疑。我小时候非常乖,后来当我长大后,我开始思考什么是不对的。

亚:你有一个雕塑作品,叫《8人》(2004),描述了一些被全身都是泥巴,蜷缩着排成一排的士兵。你能告诉我们在这里,是什么促使你做了这个作品?

徐:嗯,这是想要暗示那些被捕后因为害怕而颤抖的美国士兵。在他们身上装有一个可以震动的小装置。这是对铺天盖地的对美国在伊拉克战争的媒体报道以及对士兵们如何英勇作战的报道的一种回答。美国电影总喜欢表现出非常正义和爱国,我觉得他们很像某些中国电影,当英雄们牺牲的时候,总有国旗在他们后面飘舞。

亚:我看见你的新装置作品想表现一个装在容器中被解剖的恐龙一它有着真实的牛、羊的器官一这也许是对英国感觉主义艺术家达明安-赫斯特的致意。在这个作品里面,你是否在游戏于“艺术的抄袭”的观念?

徐:这正是关键所在。没有人知道恐龙内脏是什么样的,在发现可用动物内脏之前,我们尽量想出不同的方法,但由于恐龙的外壳是真实的雕塑,所以就像达明安·赫斯特一样,我们将标本放在了铁和玻璃做成的陈列橱窗里。

这是一个水平很差的作品,有着非常明显的错误。人们会想,如果一个艺术家这样来做作品,那么他会有问题。每个人都知道艺术观念的抄袭是一个问题,而且会质疑我是否在抄袭赫斯特,从而产生议论。我觉得这个作品促使我们面对在中国艺术以及世界所有艺术中普遍存在的问题。艺术家总是问:“你受了谁的影响,受了什么影响?”这些影响有时候是一种力量,但有时候又成为了障碍。

自述图 徐震《3月6日》1 行为 2002年

 徐震《3月6日》   行为  2002年

本文发表于2007年《美术文献》总第5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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